極目芳郊綠漸萌,輕煙細雨若為情。
卻輸書帶縈窗細, 暫借波紋貼地平。
通野望來猶荏苒,停鞭覓得未分明。
漫言春色曾無定,萬有都從個里生。
[賞析]
賦得之作,有被指定、限定的詩題,與詠物詩一樣,須交清題意,起承轉合要分明, 對仗要精工, 全篇要空靈渾成, 方為得體。 這種詩體格較嚴,一般人很少能游刃有余,故佳作不多。據說白居易初入長安, 拜見名士顧況, 拿的就是《賦得古草原別離》的詩作, 因而得到垂青。
乾隆賦得詩的這個題目,出自韓愈的《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二首之一:“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詩寫得極為平淡,也極富生機。全詩的關鍵,就在于把握那種似有似無, 一派生機而難尋覓的感覺, 這也是最初的, 最鮮活的感覺。
春天來臨時,她的腳步很輕,溫柔得讓你一下感覺不出她的光臨,因為這時,大地還是一片料峭寒風,屋檐墻角依然是點點冰梭,春在哪里?人們在尋覓。但住在深墻大院的人是找不到的,那里只有人工的雕琢,而感受不到自然的意趣。而當 “桃花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時,那已是春意盎然,不足為奇了,正如韓愈詩中所言,現在的早春景色, 是“絕勝煙柳滿皇都”的, 我們要找的, 正是轉換關頭的生命的蠕動,到了眩人耳目的桃柳時節,只能算錦上添花,而現在則連錦都沒有,到那去尋花。而春天最鐘情的,是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小草,它太普通了,舉目皆是,以致人們懶得再給它們大家庭的成員分上幾個悅耳的專名。它們似乎也不在乎這些,以群體的力量,展示著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那種彌漫天際,連接古今的大好春光的,而要找到它,只得回歸到大自然的懷抱。
這不,我們的詩人已經踏上了這片原野,它一望無際,無邊無垠,是那么的開闊。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一棵棵小草正以它們被春天煥發出來的生命,編織著綠的柔情,這種柔情,恐怕也只有此時 早春,此地 芳郊,此物一 沒地的小草有,三個要素的迭加,才共同播出 “綠漸萌”這春的第一個信息,同時,那春的刺激,也不是單一的視覺上的悅目,那 “芳”字也在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可這種一覽無余的景色,時間久了也不免讓人覺得乏味,我們的詩人,急于要找到的,是春情的激發,你看,這及時雨不就來了嗎? 它也是那樣的溫柔,“若為情”,好像是專為我的深情厚意而來。有了陽光,再加上這雨露,小草還能不茁壯成長嗎? 要知道,此時此地,雨是最好的植物生長劑。對人賞景而言,它又平添了 一層朦朧。
接下去的 “卻輸”二句,是將野景與家景作了對比,明著是說書帶草更早得到春意,似乎是有意貶低小草,但“暫借”卻力挽狂瀾,那剛露頭角,還沒有挺起腰桿的貼地形象,在這里只是一種暫時現象,它所孕育的欣欣向榮的內在力量一旦生發出來,豈是書帶可以比擬!
頸聯是作者形象化的點題,“通野”句是宏觀角度,照應草色遙看,“停鞭”句則是微觀角度,照應 “近卻無”,將這種若有似無的感覺描繪得栩栩如生。如果說,“望”字在此還略顯平淡的話,那 “停鞭”則使人看到尋春人尋春的形象與愛心,畫面一下子活躍起來,可尋春的最后結果,卻不免使人產生悠悠的失落之感。
于是,作者自然轉到尾聯,經過理智性的思考,他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并上升到了哲學的高度,有從無來,雖然現在它還很不打眼,但未來的前途則不可限量。春,不只生育了萬物,也化育了萬物,不只是小草秉承了它的甘澤,哪一樣東西不是它所創造的產品,這么說,春就是萬物之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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