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延齡
和詹天游
故園青草依然綠,故宮廢址空喬木。狐兔穴巖城,悠悠萬感生。 胡笳吹漢月,北語南人說。紅紫鬧東風,湖山一夢中。
劉塤
劉塤和詹天游在元代初年同為南宋遺民,詹天游有《天游詞》,其《齊天樂·贈童甕天兵后歸杭》等詞作多寫故國之思,劉塤這首《菩薩蠻》的和作,表達了兩個人的共同感情。近代詞家況周頤評這首詞說:“僅四十許字,而黍離麥秀之感,流溢行間。所謂滿心而發,頗似包舉一長調于小令中,與天游《齊天樂·贈童甕天兵后歸杭》闋,各極慷慨低徊之致。”細味故宮廢址、喬木巖城的描寫,這首詞應作于宋亡以后的一定時間后,不似乍亡時的戰亂景象。因此,這首詞的故國悠思益覺深沉濃厚。劉塤于元初曾隱居不仕,直到至大四年(1311)宋亡后三十二年、他七十一歲時始為學官。由此可見,劉塤的遺民故國之思的感情或是終身未移、愈老彌堅。這就更增強了這首詞思想感情的厚度。
詞的大部分句子全是描寫宋朝亡國后杭州故宮的荒蕪景象,故國風情的變化,透過視聽觀感,詞人抒發了悠然而生的眷戀、感慨、憤恨之情。“故園青草依然綠”,是說一般的家園圃苑,芳草萋萋,王孫不歸,物事依舊而人事已改。“故宮廢址空喬木”,是突出故宮,也即故國皇朝的代表。原來富麗堂皇、巍峨壯觀的宮殿久被摧毀,已經變成了一處遺址。遺址空空,只有古樹還在,同時顯得特別高大,觸人眼目。在高岸的頹城斷壁間有狐兔野獸出沒,宮城已同荒野。狐兔是實寫,也是比喻,是說蒙古人侵入故宮、故國。這種殘破荒蕪的景象,觸目驚心,因而“悠悠萬感生”。悠悠是說感觸之深長,萬感實指亡國一感,極言其叢生涌出。這和鄧光薦與文天祥言別的《酹江月》“蜀鳥吳花殘照里,忍見荒城頹壁”同樣痛人心肝,摧人淚下。“胡笳”“北語”二句是總說故國被元朝推翻,江山易主。故國漢宮的月下,吹響著胡笳,吳越之地的南人說起了北方話和蒙古語,這是最刺人耳目的現象。杜甫詠王昭君的詩“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說的正是這種景象和心境。最后兩句是由上述荒殘景象引起的憤慨。“紅紫鬧東風”是形容亡國后西湖山水風光依舊,繁花紅紫,在東風中喧鬧。“鬧東風”取宋祁“紅杏枝頭春意鬧”之意,但鬧春實際上是攪鬧著詞人的心緒:湖山勝景曾是導致南宋偏安亡國的“銷金窩”,面對著這依舊的春光,回憶著往日的繁華,使人感到人生如夢。“姹紫嫣紅開遍,都付與這斷井頹垣”,“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故國遺民,同聲歌哭。不過,劉詞在嘆息中似乎還有對重新沉入這銷金窩和歷史迷夢中的元朝統治者警告之意。
上一篇:張璋《菩薩蠻》愛國詩詞鑒賞
下一篇:張亞新《蒿里行》愛國詩詞鑒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