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卿《過賈誼宅》賞析
三年謫宦此棲遲②,萬古惟留楚客悲③。秋草獨尋人去后④,寒林空見日斜時⑤。
漢文有道恩猶薄⑥,湘水無情吊豈知⑦。寂寂江山搖落處⑧,憐君何事到天涯⑨。
注釋
①賈誼,西漢杰出的政論家、文學家,洛陽人。少富才學,文帝召為博士,一年中超遷至太中大夫。為大臣排擠,貶長沙王太傅。《元和郡縣圖志·江南道五·潭州》:“賈誼宅,在(長沙)縣南四十步。”劉長卿于上元元年(760)被貶南巴(今廣東電白東)尉,秋經長沙,過賈誼宅,作此詩,借憑吊賈誼,抒發遷謫之感。
②三年:賈誼為長沙王太傅三年。謫宦:即貶官。此:指賈誼宅。棲遲:居住。
③楚客:指賈誼。長沙古屬楚地。
④人去后:賈誼在長沙,有?(俗名貓頭鷹)飛入誼宅,止于坐隅。誼作《?鳥賦》,中有“野鳥入室,主人將去”語,此用其字面。
⑤日斜時:用《?鳥賦》“庚子日斜兮,?集于舍”字面。
⑥漢文:西漢文帝。文帝為有道之君,他和景帝統治時期,史稱“文景之治”,為漢代盛世。但文帝并未重用賈誼,故云“恩猶薄”。文帝對賢才尚如此,他人可知。
⑦“湘水”句:《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賈誼)聞長沙卑濕,自以壽不得長,又以適(謫)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為賦以吊屈原。”即有名的《吊屈原賦》。屈原為楚名臣,自沉于汨羅江,江入湘水,故云“湘水無情”。
⑧搖落:凋謝,零落。特指秋寒葉落。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⑨君:指賈誼,亦包含自己。沈德潛曰:“誼之遷謫,本因被讒,今云何事而來,含情不盡。”(《唐詩別裁集》卷一四)
賞析
這是一首憑吊漢代作家賈誼的七律。賈誼是西漢初期才華橫溢的政治家和文學家,可惜卻懷才不遇,被貶為長沙王太傅,后來又任梁懷王太傅,年僅三十三歲就死了。賈誼在歷代詩人的吟詠中經常被提到,作為年少英才,身遇明君漢文帝,卻還是懷才不遇,年紀輕輕就死了,所以他成了詩歌中一個懷才不遇的傷感的經典形象。賈誼宅故址在現在長沙市區的西北,相傳是他被貶為長沙王太傅時住的地方。湖南在宋以前一直是沒有開化的蠻夷之地,所以誰要是路過湖南,到湖南以南或西南的一些地方去做官,多半是遭到貶謫,他們對于賈誼的憑吊往往也就帶著強烈的身世之感。這首詩也是這樣。
在藝術的表現上,“萬古”與“三年”相對,“獨”、“空”、“猶”、“豈”等虛字的運用以及中間兩聯精整的對仗,似乎都可看到杜甫的痕跡,事實上,以虛字表示議論、褒貶,劉長卿確實是從杜甫到李商隱這條脈絡上的重要一環;但詩歌的情感表達卻鮮明地有劉長卿自己的印記。比如“秋草獨尋人去后,寒林空見日斜時”。賈誼在長沙的時候作過一篇著名的《?鳥賦》,賦中說:“庚子日斜兮,?集余舍”、“野鳥入室兮,主人將去”,所以劉長卿的這兩句詩是暗用了賈誼賦中的句子,但化用得不露痕跡,且加進了作者自己的感受而形成新的意境。這種變化首先體現在作者把賈誼作賦時的“庚子日斜”也就是初夏的傍晚換成了寒秋日暮,悲涼的氛圍立刻加重了很多;其次作者用了兩個具有強烈主觀感受色彩的副詞“獨”和“空”,這樣更加渲染了賈誼故宅的蕭瑟冷落,和第二句“惟留楚客悲”的主觀情感的“悲”互相映襯,使詩歌的氛圍更加沉重,表達了作者懷古時的無限嘆惋之意,自然也正是自傷身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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