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凝
蕭娘臉下難勝淚,桃葉眉頭易得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揚州自古繁華,稱為淮左名都。這里是水上交通樞紐,商業發達,物產富庶,人文薈萃,既是漕運中心,也是風流淵藪。晉宋全盛時,“車掛轊,人駕肩,廛闬撲地,歌吹沸天。”隋煬帝三游江都,更刺激了它的畸形繁榮。到唐代,至有“揚一益二”之說。難怪《殷蕓小說》中記載,有人夢想“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作為商業都會和文化名城的揚州,白晝常處于熱鬧狀況自不待言,連夜晚也是火樹銀花,車水馬龍,保持著亢奮的氛圍。中唐的王建在《夜看揚州市》詩中說:“夜市千燈照碧云,高樓紅袖客紛紛。如今不似升平日,猶自笙歌徹夜聞。”并不太平的中唐猶自如此,盛世可想而知。
揚州歌妓,天下有名。一些追逐名利的富商達官,聚集揚州,少不了要上歌館酒樓買笑追歡,而一些失意文士過此,也往往要詩酒雅會,征歌品美。這使繁華的揚州更涂上一層艷麗的色彩,形成一種風流的格調。看看杜牧在揚州的一些詩,就可以明白唐代揚州的風氣。
徐凝生活在與王建基本相同的時代。他有詩名而落拓不遇,大概為了尋找歡樂與慰藉,也曾來揚州逗留,并在心靈上留下了終身難忘的印象。
他印象最深的是揚州歌女的多情。他詩中說的“蕭娘”,是唐人對年輕婦女的泛稱;“桃葉”為晉人王獻之的小妾,這里也代指歌女。這里的“蕭娘”、“桃葉”似乎是一個人,指他的戀人。這位戀人對他怎樣殷情,他沒有說,他最難忘的是離別之夜,這位女子愁眉緊蹙,玉淚橫流,使他心痛難忍。
離別也是在一個月明之夜。揚州的月色分外好,特別是當歌女在紅樓、在畫橋,吹絲彈弦、輕歌曼舞時,把這里更裝點得那么美,那么高華。張祜《縱游淮南》說:“十里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云:“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描繪的就是這種情景。徐凝與戀人分別,就在揚州月下,他珍惜這深摯的感情,當然更體味到揚州月色之美——實際上這是珍重愛情的心理感應的擴張。
當詩人寫這首詩的時候,時過境遷,不知歲月流逝多久了。失掉了的東西會覺得更珍貴。他回首往事,憶及那甜蜜而又悲傷的離別,在他的印象里,揚州的月色真是太美了,可以夸張地說,天下明月有三分,二分都在揚州城。
在新時代,揚州又變樣了。人們讀到徐凝這首詩時,不會再去欣賞他那風流韻事,可是,他贊美揚州月色的話,卻那么奇警有趣,仍然為大家所樂道,以至“二分明月”也就成了揚州風光的贊語了。
此詩一、二句對仗工整,互文見意,含義深婉。“桃葉”的“葉”,與“爺”諧音,于是“蕭娘”與“桃爺”成了工對,這是借對法。三、四句不用對仗,然出語甚奇,奇中生新,夸張中含警策,因而成了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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