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對我說:“倘若你愿意,就該忘掉她。”
“您說得對,可我不愿意,”我悲傷地回答。
“假如心在痛苦地跳動,我怎么能夠思想,
依戀著她,像吊水桶依戀著井繩一樣,
“我胸中的激情那么執拗地猛增,
我甚至不知道誰個的強權能將它消停。
“啊,為什么你要向我的心靈劇烈抨擊,——
由于你的責難我很痛苦,殘忍的交談者!”
你問道:“她是誰?或許她生活在偏僻的地方?”
我答道:“那是朝霞,她居住在天穹之上。”
人們對我說:“你要明白,愛上朝霞——太過輕率!”
我答道:“我的命運如此,所以我活得很艱難,
“命運如此決定,沒有人能抗拒命運,
俗話說得好: 解鈴還得系鈴人。”
(章草譯)
【賞析】
馬杰農的真名為加依斯·本·莫拉瓦赫。在阿拉伯文中,“馬杰農”意為“因愛情而發瘋者”。他與名為蕾莉女子的相愛等生平事跡以及所創作的作品均成為后世詩人創作的一個靈感觸發點。他以描寫憂郁、感傷的愛情詩篇而著名。他的《有人對我說》是一首純情詩,它通過巧妙地設置對話交談的方式,向讀者描繪了一個情癡的形象,述說了一則柏拉圖式的動人愛情故事。
該詩從一開始就奠定了無限悲傷無奈的情緒: 只要愿意忘記就不需要悲傷,可是自己不愿意。詩人的心因苦戀而不能自主自己的思想了,詩人對愛人的依戀“像吊水桶依戀著井繩一樣”——吊水桶是無法離開井繩的,沒有了井繩,它將沉入井底。詩人胸中的激情是執拗猛增,他無法自控,根本就不知道拿什么能使這愛戀消停——詩人又進入了痛苦的思戀,因而他說“交談者”是殘忍的。交談者知道只要他愿意忘掉她,一切都將解脫,而詩人恰恰愛到了無法忘卻的境地,所以交談者的建議在詩人看來正是責難,引起了詩人的苦痛。
繼而,交談者換了一個角度,向詩人詢問:“她是誰?或許她生活在偏僻的地方?”詩人回答:“那是朝霞,她居住在天穹之上。”——詩人心中的戀人就是那么高高在上,圣潔,美好,卻也是遙不可及。詩人知道:“愛上朝霞——太過輕率!”可是,這是命運,無法抗拒的命運。全詩在一問一答中結束,問者是個俗人,他的提問角度平常而世俗,或許,這個問者正是詩人思想中的一面,在愛情受到阻撓,苦惱之下出現的可能想退卻的一面,但是他思想中的另一面更強大,更堅定,那就是詩人對圣潔愛情的永恒追求。詩人的愛是至圣至神的,超脫了物欲而達于純理念的狀態,并有為愛獻身、為愛毀滅自我的傾向。這與蓋斯描寫性欲和女性身體美,表現對自然主義愛情的大膽追求迥然不同,更不同于同時代放蕩詩人對肉欲的表現,作為純情詩人的馬杰農走向的是精神。詩人用詩歌傳達了他的愛情,充滿圣潔、崇高和悲劇美,謳歌了他們純潔的愛情。
傳說馬杰農與他的表妹蕾莉傾心相愛,但是由于來自家庭的阻力,他們無法結合,蕾莉被迫嫁給了別人。馬杰農為此流浪沙漠,精神癲狂,執著地追求著愛情而至失去了理智,蕾莉最后也因為傷心憂郁而死。“馬杰農”一詞的意思就是“因愛情而發瘋者”。而“馬杰農與蕾莉”的愛情故事千百年一直流傳了下來,并且影響廣泛,就如西方有羅密歐與朱麗葉,中國有梁山伯與祝英臺。歌德就曾經吟誦過包括馬杰農與蕾莉在內的六對東方情侶。在阿拉伯文學中,馬杰農已成為一個典型,凡因愛情變得神魂顛倒、失卻理智,或為愛而殉情的,都被稱為“馬杰農”。
(黃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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