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黃昏降臨。
淡淡的月光,撒滿天空。
春情萌動,腸百結喲,我的情人。
日夜企盼,難相逢。
落日帶著余輝,走進了暮靄。
溶溶月色,明亮得使人吃驚。
那柔光普照的皓月,多像你姣好的面龐,
好一個婷婷玉女,光彩照人!
纖纖腰肢,天女般姿容,
誰敢同你媲美呢?我的愛,我的眼睛!
比梔子花白嫩的人兒啊,你有財富,我有爵祿。
任宮中人人嫉妒,我愛的卻只是你!
我日夜坐臥難安,你對我卻不屑一顧。
我渴望與你水乳交融,難道這,竟使你疑竇頓生?
復瓣的梔子花啊,金燦燦,亮瑩瑩,
傾國傾城世無雙啊,何處覓倩影?
能與你金子般的人兒,同衾共枕,
看不夠喲,賞不盡,甜言蜜語求垂恩。
下雨時,我用翅膀為你遮雨,打雷時,我用身體把你護緊。
你的柔軀緊貼著我的胸,一股暖流激遍全身。
我最鐘情的人喲,除了你,還有誰能使我如此動心?
我多么想得到你呀,可又怕我的魯莽會使你傷情。
假如此時雨兒落下,心肝兒喲,莫怪雨。
風會把你的魂兒吹來,讓你睡在我的船中。
雨,從來不會普天皆降,山中得雨涼意生。
我心里卻毫不清爽,只因我離你遠行。
止不住淚眼迷離喲,好一似烈火焚胸。
悠悠情絲牽魂魄,脈脈千里意更濃。
(裴曉睿譯)
【賞析】
探馬鐵貝是泰國阿瑜陀耶王朝后期的著名詩人,是國王波隆摩谷的長子。他一生坎坷,但才華橫溢,主要作品有《銅訶之行》、《悲溪離記》、《搖船曲》、《歡喜經》等,其中以《搖船曲》最為聞名。
《搖船曲——哀嘆調》一詩的開頭所描繪的是黃昏時分的普通的自然景致: 夕陽西下,一輪明月冉冉升起。對一名船夫來說,在廣袤、深邃的天際,騰空而起的一輪月亮怎不令人奇思遐想?她既是那么縹緲朦朧,又是那么真實可信。因此,這輪神奇玄妙、超凡脫俗的月亮意象自然引發出種種富有特色的個人象征。在《搖船曲——哀嘆調》一詩中,月亮成了渴望團圓的載體,成了抒情主人公心目中的理想戀人的象征。正是在皎潔的月色的烘托之下,抒情主人公展開想象的羽翼,由明月而聯想到自己的戀人的美麗臉龐,開始敞開胸懷:“那柔光普照的皓月,多像你姣好的面龐,/好一個婷婷玉女,光彩照人!”在抒情主人公看來,月亮意象就是他的愛,他的眼睛,是比梔子花更為白嫩的無與倫比的美麗形象。
將皓月比作自己的戀人,這使人聯想起中國的古代傳說中的嫦娥奔月的故事。當后羿美麗善良的妻子嫦娥吞了不死藥,飛落到月亮上成仙之后,悲痛欲絕的后羿驚奇地發現,月亮變得格外皎潔明亮,而且有個晃動的身影,酷似嫦娥。他急忙派人到嫦娥喜愛的后花園里,擺上香案,放上她平時最愛吃的蜜食鮮果,遙祭在月宮里眷戀著自己的嫦娥。百姓們聞知嫦娥奔月成仙的消息后,紛紛在月下擺設香案,向善良的嫦娥祈求吉祥平安。
但此詩中,抒情主人公不僅贊美自己戀人超凡脫俗的“天女般姿容”,更多的是傾訴自己內心的真摯的情感,以及表達自己與對方團圓的愿望。“我渴望與你水乳交融”等詞語便強烈地傳達了這一愿望。然而,該詩更為打動人心的是,在祈求團圓的愿望中,浸透著保護“月亮”的決心。因為,月有陰晴圓缺,天有不測風云,皓月當空之時,也須警惕風云突變。所以,作為船夫,該詩抒情主人公以自己的力所能及的方式在對月亮戀人的保護中實現這一團圓:“假如此時雨兒落下,心肝兒喲,莫怪雨,/風會把你的魂兒吹來,讓你睡在我的船中……”
然而,離別戀人遠離他方的現實畢竟難以改變,詩的最后從想象的空間返回到嚴酷的現實,“止不住淚眼迷離”。不過,真實的戀情無疑會戰勝分離的痛苦:“悠悠情絲牽魂魄,脈脈千里意更濃。”
全詩以描寫景色開始,以抒發情懷結束,借助月亮的意象,以搖船曲的復調韻律,自由聯想,表達了抒情主人公的憂傷、思念以及渴望與戀人相聚等復雜的心緒和豐富多彩的情懷。
(吳斯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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