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鷟·愚人失袋》注釋,意譯與解說

昔有愚人入京選^①，皮袋被賊偷去。其人曰：“賊偷我袋，將終不得我物也。”或問其故，答曰：“鑰匙尚在我衣帶上， 彼將何物開之?”

——《朝野僉載》

【注釋】

①入京選： 到京城去參加考選。選指銓選， 選上方能授官。

【意譯】

從前有個愚人到京城參加考選，不慎皮口袋被賊偷去。這個愚人說：“沒關系，賊偷了我的袋，但還是得不到袋中之物。”有人覺得奇怪，就問他什么緣故。他回答說：“皮口袋的鑰匙還拴在我的衣服帶子上，賊能用什么東西來打開皮口袋上的鎖呢?”

【解說】

這位愚人的最大特點就是死板，而且死板到了極點。他只記住取東西要開皮袋，而開皮袋要用鑰匙這一常規程序，便以為保住了鑰匙就是封死了皮口袋，也就是保住了袋中之物。殊不知竊賊只須用剪刀絞開皮袋(這點超出了愚人的想象，因為他從未這樣做過)，就可盡得袋中之物。愚人的思維方式，單一刻板，主次不分;只記一點，不及其余。可見死板的愚蠢，有時會蠢到不能再蠢的地步。可話得說回來，這位入京待選的愚人一旦選上做官，就不一定沒有“出息”，說不定還會仕途騰達。道理也很顯然，他入仕后必定是個死板的庸官，政務無論大小，他都會刻板地向上官負責，而不顧部下黎民的生死存亡。上官說向東，他定會向東。哪怕下面怨聲載道，哪怕碰得頭破血流，他也還是向東。這樣死板的下屬，當然會得到上峰的放心和贊賞。不少掌權者還特別喜歡重用提拔這些聽話的蠢材，因為較之頭腦靈活、是非分明，敢于為民請愿，敢于糾正上級錯誤的正直官員，蠢材雖則無能，但對上級決無取而代之的野心和可能。相反，因為有了蠢材之蠢，更能顯示出上峰自己的聰明能干，一花獨放，眾葉扶送，這是何等的愜意痛快。所以，在錯綜復雜的官場競爭中，死板聽話的庸官反而能優先得到提拔，至少能保住烏紗帽，其奧妙就在于此。然而歷史的天平終究還是公平的。君不見，每次政治改革，總有大批的庸官被無情淘汰;而每次改朝換代，又總有大批死板的庸官隨著主子遭到貶斥。在青史上留下美名的，最終還是那些正直能干、大公無私和代表民主的官員。這也說明了另一種普遍規律：庸官是腐朽制度的附生物，要想清除政府機構中的種種丑惡愚蠢的現象，最根本的辦法就是要追根尋源，找出其附生之體與產生之源，并加以徹底的革除。

【相關名言】

愚之患在自用。

——呂不韋

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猶拯溺，錘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

——鄧析

未出生比未受教養好，因為愚昧是災患的根源。

——希臘·柏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