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碎了的名字啊!
那飄散在蒼空中的名字!
那呼喚不應的名字啊!
那喊得我要氣絕的名字!
我所愛的人啊!
我所愛的人啊!
你留在心中的話語,
最后,連一句也未能傾吐!
紅日掛在西山,
鹿群也在哀哀啼哭,
我站在不遠的山頭上
呼喚著你的名字!
呼喚著,聲聲飽含著悲傷!
呼喚著,聲聲飽含著悲傷!
喊聲已經發出,
而天地卻過于寬廣。
我所愛的人啊!
我所愛的人啊!
即使佇立著變成巖石
我也要呼喚,喊得我要氣絕的名字啊!
(楊永騮 譯)
【賞析】
讀了這首《招魂》,讓人不禁想到紀伯倫的詩《愛人的呼喚》:“你在哪里,我的愛?你在那小小的天堂中嗎?你是否在那里澆灌花朵?它們是否像稚子,仰望母親的乳房一樣仰望著你?你還是在你的密室中?在那里,你將我的心與靈魂作為犧牲,使自己的榮光被奉上圣堂,還是埋首于群書之中,即使已滿腹經綸,博古通今,仍然孜孜不倦,渴求人類的智慧?唉,我的靈魂之友,你在何處……”這首詩同樣描寫了詩人對愛人的呼喚,但是其中呼喚的不僅僅是愛人,還包括對祖國的呼喚和依戀。《招魂》是作者在目睹了祖國在日本的殖民統治下經歷的種種苦難后寫下的,詩中充滿了悲憤之情,朝鮮民謠的曲調和情感一般是低婉深沉,纏綿悱惻而又呈螺旋式上升,這正適合金素月所要表達的憂時傷懷的情緒。在《招魂》中,金素月利用反復重復的詩句,將種種欲說還休的愛與哀愁都傾訴出來。
詩歌的第一節和第二節里,作為抒情主人公的“我”對我所愛的人反復召喚,然而“那個名字”卻是“破碎的”,剛一出口,就消散在蒼空中,最后即使“我”要喊得氣絕,可仍然沒有回應,回應“我”的,唯有一片永恒的沉默,從一開始,全詩就籠罩在悲愴的氣氛之中,接著,作者用具體的意象創造了一個典型的情境: 正當傍晚,夕陽掛在西山,灑下黑暗前的最后一抹光輝,遠處傳來鹿群低沉的哀鳴,這一切都仿佛預示我對愛人的尋找與呼喚不會有結果,然而“我”仍然登上山頭,繼續大聲地呼喚。王國維先生說:“一切景語皆情語。”這里的紅日、西山、鹿群、哀鳴,每一樣都是“我”心中情感的外化,環境和“我”的情緒起了共鳴。“我”的呼喚中飽含著悲傷,但對于消失在廣漠無垠的空間里的愛人來說,它們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但即使是這樣,“我”也要繼續呼喚,哪怕是變成永久佇立的巖石!詩的最后一句,讓人不禁想起了我們中國古代“望夫石”的傳說,同樣的變成石頭的想象說明了那份思念是地老天荒永遠也無法磨滅的。
全詩語言含蓄蘊藉,言簡意賅,前后照應,以呼喚開始,以呼喚結束,情感上逐節遞增,終于在結尾達到高潮,而恰恰在高潮處戛然而止。愛人與祖國,在這首詩里被統一起來,以“我所愛的人”來比擬祖國,以那呼喚不應、遍尋不到的處境的相似性來象征成為日本殖民地的朝鮮在獨立的過程中所遭受的挫折,同時“我”對“那個名字”的呼喚和對愛人的尋找也象征著詩人對于祖國獨立的期盼,其中的歷盡曲折,九死不悔的精神現在讀來依然讓人感動不已。
讀過全詩,我們可以明白作者將它命名為《招魂》的含義,《楚辭》里的《招魂》往往以“魂兮歸來”開頭,而金素月所呼喊、盼望歸來的不正是朝鮮的獨立和民族的強大么?而這正需要一個強健的民族魂。當這樣的期盼用朝鮮人民最熟悉也最喜愛的歌謠形式表達出來的時候,它也就具有了超越時間的動人魅力,金素月確實不愧為朝鮮現代最優秀的抒情詩人。
(閻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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