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流派并稱論·四杰
高宗朝,(賓王) 與盧照鄰、楊炯、王勃齊名,海內稱焉,號為“四杰”,亦云“盧駱楊王四才子”。(郄云卿《駱丞集序》)
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杜甫《戲為六絕句》)
縱使盧王操翰墨,劣于漢魏近風騷。龍文虎脊皆君馭,歷塊過都見爾曹。(同上)
裴行儉少聰明多藝,立功邊陲,屢克兇丑。及為吏部侍郎,賞拔蘇味道、王勮,曰:“二公后當相次掌鈞衡之任。”勮,勃之兄也。時李敬玄盛稱王勃、楊炯等四人以示,行儉曰:“士之致遠,先器識而后文藝也。勃等雖有才名,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者? 楊稍似沉靜,應至令長,并鮮克令終。”卒如其言。(劉肅《大唐新語》 卷一五)
(楊) 炯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以文詞齊名,海內稱為“王楊盧駱”,亦號為“四杰”。炯聞之,謂人曰:“吾愧在盧前,恥居王后。”當時議者亦以為然。其后崔融、李嶠、張說俱重四杰之文。崔融曰:“王勃文章宏逸,有絕塵之跡,因非常流所及。炯與照鄰,可以企之。盈川之言信矣。”說曰:“楊盈川文思如懸河注水,酌之不竭,既優于盧,亦不減王。恥居王后,信然; 愧在盧前,謙也。” (《舊唐書·文苑傳上》)
炯博學善屬文,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以文詞齊名海內,稱“王楊盧駱四才子”,亦曰“四杰”。(晁公武 《郡齋讀書志》 卷四)
世稱“王楊盧駱”。楊盈川之為文,好以古人姓名連用,如“張平子之略談,陸士衡之所記”,“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長統何足知之”,號為“點鬼簿”。賓王文好以數對,如“秦地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人號為“算博士” (計有功《唐詩紀事》卷七)
自六朝來正聲流靡,四君子一變而開唐音之端,卓然成家,觀子美之詩可見矣。然其律調初變,未能純。(楊士弘 《唐音》)
盧、駱、王、楊,號稱“四杰”。詞旨華靡固沿陳隋之遺,翩翩意象,老境超然勝之,五言遂為律家正始。內子安稍近樂府,楊、盧尚宗漢魏,賓王長歌雖極浮靡,亦有微瑕,而綴錦貫珠,滔滔洪遠,故是千秋絕藝。(王世貞 《藝苑卮言》卷四)
古雄而渾,律精而微。四杰律詩,多以古脈行之,故材氣雖高,風華未爛。六朝一語百媚,漢魏一語百情,唐人未能辨此。(陸時雍 《詩鏡總論》)
王勃高華,楊炯雄厚,照鄰清藻,賓王坦易。子安其最杰乎?調入初唐,時帶六朝錦色。(同上)
四杰佻放,其詩砰宏。(屠隆《唐詩類苑序》)
先是唐起梁陳衰運后,詩文纖弱委靡,體日益下。賓王首與勃等一振之,雖未能驟革六朝余習,而詩律精嚴,文辭雄放,滔滔混混,橫絕無前。唐三百年風雅之盛,以四人者為之前導也。(胡應麟《少室山房類稿》卷八九《補唐書駱詩御傳》)
篤而論之,四杰固以巧麗為宗,然長歌婉縟,上繼四詩,近體鏗鏘,下開百世,其功力匪邈小也。自五言律掩于沈、宋、王、岑,七言古掩于少陵、太白、后人展卷忽之,不思陳隋極弊之后,非四子草創,厥初盛唐諸公能遽抵妙境至此耶?乃其萬言一揮,滔滔混混,恐陳思而后賢劫中未有過者。總之,才情富而氣格卑,駢驪工而典則遠,故視李、杜、韓、柳四家,聲實懸遜,要之,長處不可盡誣也。(同上書卷一一八 《與顧叔時論宋元二代詩十六通》 之五)
照鄰《古意》、賓王 《帝京》,詞藻富者故當易至,然須尋其本色乃佳。(胡應麟《詩藪》內編卷三)
盧、駱五言,骨干有余,風致殊乏。至于排律,時自錚錚。(同上書內編卷四)
晉稱“袁伏”,宏以為恥; 魏稱“邢魏”,收殊不平。伏誠非袁比,魏于邢,魯、衛之政耳。惟楊盈川云:“吾愧在盧前,恥居王后。”此語絕無謂,而后人不加考核,至今狐疑。《滕王閣序》 神俊無前,六代體裁,幾于一變。即“畫棟”、“珠簾”四韻,亦唐人短歌之絕。五言諸律,靡不精工。楊《渾天》模仿《三都》,盧《五悲》趨步 《九辯》; 近體氣骨有余,風華未極。賓王 《武氏》一檄,足為文人吐氣; 諸排律沉雄富麗,沈、宋前鞭。以吾評,王為最,駱次之,楊、盧次之。(同上書內編卷五)
王子安雖不廢藻飾,如璞含珠媚,自然發其彩光。盈川視王微加澄汰,清骨明姿,居然大雅。范陽較楊微豐,喜其領韻疏拔,時有一往任筆不拘整對之意。義烏富有才情,兼深組織,正以太整且豐之故,得擅長什之譽,將無風骨有可窺乎!當年四子先后品序,就文筆通論,要亦其詩之定評也歟!(胡震亨 《唐音癸簽》 卷五)
“當時自謂宗師妙,今日唯觀對屬能”,義山自詠爾時之四子。“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杜少陵自詠萬古之四子。(同上書卷二五)
詩藝先體制而后工拙。王、盧、駱七言古偶麗雖工,而調猶未純,語猶未暢,實不得為正宗。(許學夷《詩源辯體》卷一二)
王、盧、駱七言古,工巧處往往反傷拙俗。(同上)
杜子美詩云:“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此蓋推之至矣。使四子五言律體盡成,綺靡盡革,七言古調皆就純,語皆就暢,雖駕沈、宋而凌高、岑,不難也。乃為時代所限,惜哉! 杜“當時體”三字最宜詳味。(同上)
初唐四子,人知其才綺有余,故自不乏神韻。若盈川《夜送趙縱》,第三句一語完題,前后俱用虛境。臨海《易水送別》,借軻、丹事,用一“別”字映出題面,余作憑吊,而神理已足。二十字中而游刃如此,何等高筆! (毛先舒《詩辯坻》)
明何大復《明月篇序》謂初唐四子之作,往往可歌,反在少陵之上,說者以為有功于風雅,韙矣。然遂以此概七言之正變,則非也。二十年來,學詩者束書不觀,但取王、楊、盧、駱數篇,轉相仿效,膚詞剩語,一唱百和,豈何氏之旨哉?(王士禛《帶經堂詩話》 卷四)
王、楊、盧、駱雖負時名,而學識卑陋,旨趣凡近。惟子安時有清思,然膚淺處亦多。故當日裴公有輕薄之目,而少陵亦有時體之誚也。(顧安 《唐律消夏錄》卷一)
裝點是四杰本色,然有骨有韻,故雖沿齊梁之格,而能自為唐世之音。(紀昀 《瀛奎律髓刊誤》 卷四七)
唐初四子,源出子山。觀少陵 《戲為六絕句》 專論四子,而第一首起句便云:“庾信文章老更成,”有意無意之間,驪珠已得。(劉熙載 《藝概·詩概》)
初唐四子,承六代藻麗之制。陳、杜、沈、宋繼起,乃漸工體格。至王、孟、岑、高,加以神韻而已。椎輪之功,四子不可沒矣。(陳衍《石遺室詩話》卷六)
唐初詩人,但多為五言,至四杰遠出庾信,諸體始備。……而就四人中評其甲乙,自以盈川為勝。(玄修《唐詩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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